
——江南逢李龜年與未載的暮春
開元年的笙簫還在耳蝸里筑巢
你手指卻已長出安史亂軍的苔衣
那些從琵琶弦逃逸的黃金律
正在茶肆梁柱間排成黍離的隊形
而杜十四的舊青衫
早被烽煙漿洗成地圖
每個破洞都在漏出
岐王宅第的琉璃瓦碎末
他數(shù)落花竟數(shù)出三副骨架:
一朵是岑參遺在輪臺的酒漬
一朵嵌著王維輞川的松針
最后一朵最輕
剛夠接住李龜年
滑過十三弦的喑啞
王摩詰始終在畫外磨墨
把渭城雨研磨成敷傷的石綠
他的沉默是張未蓋印的度牒
允許所有離散的光
暫住于佛前將熄的燈焰
落花啊落花
你們這些叛變的音符
怎么敢在流亡的節(jié)拍里
開得這般工整?
每片花瓣都押著
《郁輪袍》失傳的韻腳
每陣風過都像在校對
某卷被火舌舔破的樂譜
忽然懂了
江南為何把最柔的水紗
鋪在重逢的裂縫上——
原來是要接住
{jz:field.toptypename/}那些摔碎的宮商
要用三千里煙波
為三個姓氏的灰燼
舉行一場遲來的
水葬
看吶 他們坐在暮色里
用眼神拆解彼此身上的補丁
李龜年從袖口抽出半段霓裳
杜甫懷里跌出幾粒潼關(guān)的沙
而王維的空白詩箋始終懸浮
如菩薩低眉時
那段欲說還休的
留白
最終是江南的潮濕
完成了所有未盡的和聲:
每滴雨都抱著倒影
每道倒影都映著
再也回不去的長安
而落花繼續(xù)飄著
仿佛從未認識過
那些姓杜的姓李的姓王的
傷心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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